每年农历三月三,乡下的庙会都是最热闹的时候。锣鼓声震得人耳膜发颤,叫卖小吃的吆喝、耍杂技艺的喝彩、祈福上香的呢喃缠在一起,把田埂边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。今年,十三岁的张明跟着爸妈、奶奶一起来赶庙会,刚挤过卖糖画的摊位,就被不远处一个挂满纸人的摊位勾住了脚步。
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纸人,有咧嘴笑的寿星公、威风凛凛的武将,还有穿着碎花裙的小丫鬟,可张明的目光,却死死钉在了最角落那个穿红色嫁衣的纸人身上。这纸人做得格外逼真,红盖头斜斜搭在鬓角,露出半张白皙的纸脸,柳叶眉弯得恰到好处,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——用墨汁细细描出的瞳孔,竟透着股说不出的灵动,像是下一秒就要眨起来,把人的心思都看透似的。“这纸人做得真有意思。”张明拉了拉爸爸的袖子,语气里满是好奇。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,见他喜欢,连忙撺掇:“小伙子好眼光!这是刚扎的喜娘纸人,栩栩如生,买一个回去摆着,图个热闹!”张明缠着爸妈付了钱,小心翼翼地把纸人抱在怀里,一路上都舍不得松手。

回到家,张明把红嫁衣纸人摆在了自己房间靠窗的书桌上,正对着床头。起初他只觉得新鲜,写完作业就凑过去看两眼,可没过两天,怪事就开始发生了。第一个噩梦来得猝不及防,梦里他正躺在床上睡觉,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刚好照在纸人身上。忽然,纸人动了,红盖头慢慢滑落,露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亮闪闪的剪刀。它踩着轻飘飘的脚步,一步一步走到床边,剪刀开合间发出“咔嚓、咔嚓”的声响,直冲着他的脖子就伸了过来。张明吓得浑身发抖,想喊却发不出声音,想跑却动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剪刀越来越近……
“啊!”张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,窗外天刚蒙蒙亮。他大口喘着气,下意识地朝书桌看去——纸人还好好地摆在那里,红盖头依旧斜搭着,手里也没有剪刀。“原来是个噩梦。”张明松了口气,可心里的寒意却怎么也散不去。可接下来的几天,同样的噩梦反复出现,每次都吓得他魂飞魄散。更让他崩溃的是,有一天早上醒来,他揉着眼睛刚坐起身,就看见那个红嫁衣纸人,竟然直直地站在了他的房门口!它还是那身红嫁衣,红盖头垂在胸前,像是在静静地盯着他。书桌离门口有两米多远,谁会把纸人挪过去?爸妈和奶奶都说没碰过,张明吓得腿都软了,抓起纸人就往院子角落的垃圾桶里扔,还死死地踩了两脚。

那天白天,张明在学校里坐立难安,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。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回家,他哆哆嗦嗦地推开自己的房门,眼前的一幕让他差点晕过去——那个红嫁衣纸人,又回到了他的书桌上,甚至比之前摆得更端正,红盖头也被整理得整整齐齐。“鬼啊!”张明尖叫着跑出房间,扑进刚下班回家的爸爸怀里。爸妈见他吓得脸色惨白,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,赶紧去村里请了最有威望的李奶奶来看看。李奶奶一进张明的房间,就盯着那个纸人皱起了眉头,伸手摸了摸纸人的嫁衣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“这纸人不干净,附上东西了。”李奶奶沉声说道,“咱们这庙会早年有个习俗,要是有新娘在庙会前后出事,就会扎个喜娘纸人祭拜。这纸人,怕是附上了当年那个枉死新娘的魂魄。”张明和爸妈听得浑身发毛,连忙问怎么破解。李奶奶让张明爸爸找来一根桃木枝,又端来一碗煤油。她拿起桃木枝,狠狠朝着纸人的胸口戳了下去,只听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纸人胸口破了个洞,竟有黑色的水渍慢慢渗出来。接着,李奶奶把煤油浇在纸人身上,点了一根火柴扔过去。火苗“腾”地一下窜起来,红色的嫁衣在火里慢慢烧成灰烬,空气中飘着一股奇怪的焦糊味。烧纸人的时候,李奶奶嘴里还念念有词,大概是在超度亡魂。纸人被烧得干干净净,李奶奶又在房间里撒了些糯米,叮嘱张明:“以后庙会的纸人再好看也不能买,尤其是这种穿嫁衣、做的太逼真的,都是招阴的东西。”从那以后,张明再也没有做过噩梦,房间里那种阴森森的感觉也消失了。他再也不敢乱买庙会的小玩意儿,每次路过纸人摊位,都会远远地绕开,再也不敢多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