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磊租住的那栋居民楼,已经有些年头了。墙皮斑驳,楼梯扶手被岁月磨得发亮,最让人不便的是,整栋楼连个电梯都没有,上下楼全得靠走。他住六楼,每天上下班爬楼梯都得喘上半天,可眼下,让他更煎熬的,是深夜楼道里那诡异的脚步声。
这声音是最近才出现的。每到后半夜,万籁俱寂的时候,沉重又缓慢的脚步声就会准时在一楼响起。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 节奏拖沓,像是有人拖着不听使唤的腿脚,一步一步往上挪。赵磊的睡眠本就浅,这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,顺着门缝钻进来,搅得他心头发紧。

他屏住呼吸,竖着耳朵听。脚步声不疾不徐,从一楼到二楼,再到三楼……每一层的停顿都恰到好处,仿佛走楼梯的人对这栋楼的结构了如指掌。赵磊的心也跟着一步步往上提,直到那脚步声爬到六楼,停在他的门口。短暂的寂静后,“笃……笃……笃……” 三下轻轻的敲门声响起,不轻不重,却像敲在他的心上。
赵磊吓得浑身僵硬,死死攥着被子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他不敢开灯,更不敢开门,只能蜷缩在门后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每次都是这样,敲门声过后,脚步声会停顿片刻,然后又慢悠悠地往下走,直到彻底消失在楼道深处。等声音完全听不见,赵磊才敢哆哆嗦嗦地凑到猫眼跟前往外看,可门外永远空空荡荡,只有昏暗的声控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晃。
接连几天,这诡异的脚步声从未间断。赵磊实在熬不住,白天碰到楼里的邻居就忍不住打听,可无论是一楼的老奶奶,还是同层的住户,都说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。“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,出现幻听了?” 邻居的反问,让赵磊更加不安——难道真的是自己出了问题?

直到那天深夜,当脚步声再次停在门口,敲门声响起的瞬间,赵磊不知哪来的勇气,对着门大喊了一句:“谁啊?” 门外瞬间没了动静,过了几秒,那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,只是这一次,是慢慢往下走的,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 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彻底消失。
第二天一早,赵磊在楼下碰到了住了十几年的老街坊张阿姨,又忍不住提起了这事。张阿姨听完,脸色微微一变,压低声音说:“你这么一说,我倒想起件事——前阵子,咱们楼里是走了位老人。那老人腿脚不好,儿女又不在身边,那天就在六楼门口的楼梯上摔了,没救过来……”

赵磊心里咯噔一下,瞬间明白了什么。当天下午,他买了些纸钱和香烛,趁着天还没黑,在六楼门口点燃了。火苗跳动间,他轻声说:“老人家,我知道您可能是舍不得这儿,或者还有什么心愿未了。您安心走吧,往后我会多留意这儿的,祝您一路走好。”
纸钱烧完,一阵微风拂过,像是无声的回应。从那以后,赵磊再也没在深夜听到过那诡异的脚步声。楼道恢复了往日的宁静,只是每次走过六楼门口,他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——他想,无论是否有魂魄,对逝者的尊重,总归是该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