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七年,江南县城的青石板路上,总能看见一个推着豆腐摊的纤细身影。摊主是位年轻寡妇,姓苏,因生得眉清目秀,肌肤胜雪,又做得一手好豆腐,街坊邻里都唤她“豆腐西施”。苏姑娘不仅模样周正,心地更善,她的豆腐选料实在、工艺精细,磨出的豆浆醇厚,点出的豆腐鲜嫩滑腻,煎炒炖煮皆相宜,十里八乡的人都爱来她这儿买豆腐。每天天不亮,苏姑娘就起身磨浆、点卤、压制成型,天刚蒙蒙亮便推着小摊出现在街口,守到夕阳西下,把最后一块豆腐卖完才收摊回家,日子过得平淡却踏实。
这日恰逢集市,苏姑娘的豆腐卖得格外快,天还没黑透就收了摊。回家的路要经过城外一片荒坟地,平日里她总约着同乡结伴而行,今日一时心急,便独自推着车往家赶。荒坟地草木丛生,晚风卷着枯叶沙沙作响,透着几分阴森。苏姑娘正加快脚步,忽然瞥见路边草丛里有一团白色身影在微微颤抖。她心头一紧,壮着胆子走上前,借着天边最后一点余晖看清,竟是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,右后腿被猎枪打伤,伤口血肉模糊,正奄奄一息地蜷缩着,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无助。

苏姑娘本就心善,见白狐这般模样,顿时忘了恐惧,心生怜悯。她轻轻蹲下身,柔声说道:“小狐狸,别怕,我带你回家治伤。”白狐似是听懂了她的话,眼神缓和了几分,不再挣扎。苏姑娘小心翼翼地将白狐抱进怀里,用自己的素色头巾轻轻裹住它的伤口,又把豆腐摊收拾妥当,推着车快步往家走。回到家后,苏姑娘立刻找出家中备用的金疮药,烧了热水清洗白狐的伤口,再小心翼翼地撒上药粉,用干净的布条缠好。忙活完这一切,她又煮了一碗温热的豆腐脑,盛在小碟里端到白狐面前。白狐嗅了嗅,慢慢低下头小口舔食起来,吃完后,它抬起头对着苏姑娘轻轻点了点头,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感激,像是在道谢。

自那以后,白狐便留在了苏姑娘家中。白天,它就安静地蜷缩在屋角的草垛上睡觉,不吵不闹;到了傍晚,便会悄悄溜出去觅食,天不亮又准时回来。说来也怪,自从白狐来了以后,苏姑娘的生意愈发红火起来。以往偶尔会剩下几块豆腐,如今刚出摊就被抢购一空,有时还会有人特意提前来等候;遇到阴雨天路滑,总有热心的街坊主动过来帮她推摊;有一次她的磨浆机坏了,隔壁的铁匠师傅二话不说就上门帮忙修理,分文不取。苏姑娘心里纳闷,却也只当是自己平日里与人交好换来的福报,依旧每日勤恳地做豆腐、卖豆腐,闲暇时便给白狐梳理毛发、喂食,一人一狐的日子过得温馨又安稳。

转眼一年过去,白狐的伤口早已痊愈,身形也愈发矫健,雪白的皮毛亮得像缎子。这晚,苏姑娘忙完一天的活计,洗漱完毕后便沉沉睡去。睡梦中,她看见一只白衣女子飘然而至,女子身着素白长裙,眉目如画,气质清雅,周身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。女子走到床前,对着苏姑娘深深施了一礼,轻声说道:“苏姑娘,多谢你一年来的悉心照料,救命之恩,没齿难忘。我本是山中狐仙,前些年遭猎人追捕受伤,幸得你出手相助。如今我伤势已愈,需回山中继续修炼,今日特来道别。”说着,女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放在苏姑娘床头,“这枚玉佩乃我修炼多年的灵物,能驱邪避灾,保你一生平安顺遂。”苏姑娘正要开口,白衣女子却身形一闪,消失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