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下老人常说:晴不走荒林,雨不宿空房。深山野岭的废弃老屋,闲置多年,无人打理,早已不是遮风避雨的去处,而是孤魂野鬼的栖身之地。我舅舅年轻时一次雨夜投宿荒屋的经历,成了他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二十年前,舅舅去邻村走亲戚,返程时恰逢盛夏暴雨。天色骤黑,大雨倾盆而下,山路泥泞湿滑,根本无法赶路。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狂风裹挟着暴雨砸在身上,冰冷刺骨。慌乱间,他看见山路旁半山腰有一座孤零零的土坯老屋,墙体完好,屋顶不漏雨,显然是绝佳的避雨之地。
舅舅没有多想,快步跑过去推开虚掩的木门,走进屋内躲雨。老屋常年无人居住,落满灰尘,充斥着一股腐朽潮湿的味道,屋里摆放着破旧的木桌木椅,墙角挂满蛛网,处处透着荒凉阴森。他想着只是临时避雨,天亮就走,便找了个干净角落坐下,静静等待雨停。
夜深之后,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,山里气温骤降,寒意浸透全身。就在这时,原本死寂的老屋,突然响起了轻微的动静。先是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,像是有人在洗刷餐具,随后又响起细碎的织布声,咔嚓、咔嚓,节奏规整,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。
舅舅瞬间头皮发麻,瞬间清醒无比。他清楚记得,进屋前他仔细看过,这座荒屋早已废弃多年,周边无人居住,根本不可能有人活动。他屏住呼吸,不敢出声,缓缓转头看向屋内,可视线所及之处,空空荡荡,没有任何人影。
可声音越来越近,仿佛有人在他身边来回走动,轻柔的脚步声贴着地面,清晰可闻。紧接着,他后背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,像是有人俯身靠近他的脖颈,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脸颊,痒痒的、凉凉的。舅舅吓得浑身僵硬,不敢回头,死死盯着门口,想要起身逃跑,却发现双腿沉重无比,根本动弹不得,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死死按住。那一刻,他彻底明白,这屋里不止他一个“人”。
就这样僵持到天快亮,鸡鸣声响起的瞬间,所有声响骤然消失,身上的束缚也瞬间褪去。舅舅连滚带爬冲出荒屋,一路狂奔跑回村里,浑身衣物早已被冷汗浸透。后来村里老人告诉他,那座老屋几十年前住着一对织布的母女,暴雨夜房屋坍塌,母女二人双双殒命,怨气不散,常年滞留屋中。每逢雨夜有路人留宿,她们便会重复生前的日常,留住过路生人作伴。
自那以后,舅舅逢人便叮嘱,雨夜再难,也别进山野荒屋。空宅留的从不是善意,而是无处安放的孤魂执念,一时的贪念安稳,或许会换来永世纠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