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们老家的青石坳,自古流传一条死规矩:夜路遇红绸,低头快步走,绝不弯腰捡。村里老人代代叮嘱,这不是迷信,是祖辈用无数人命换来的保命规矩。我小时候只当是老人吓唬小孩的老话,直到十七岁那年,亲眼见过堂哥的遭遇,才懂了这深山怪谈的恐怖之处。
那年秋收结束,天色暗得早,山里雾重,能见度不足三米。堂哥在外打工归来,为了抄近路,执意走后山的老坳路。那条路荒草丛生,几十年少有人走,相传是旧时山村嫁娶、送葬的老路,阴气极重。村里人都劝他天亮再走,他年轻气盛,笑我们胆子太小,揣着手机就独自进山了。
走到半山腰的歪脖子槐树下,他远远看见路中间铺着一条崭新的大红绸,色泽鲜亮,在灰蒙蒙的雾气里格外刺眼。红绸平整铺开,像是有人特意摆放,边角整齐,没有一丝尘土。堂哥心中大喜,以为是哪家办喜事掉落的好物,想着捡回去给家里长辈做腰带、绣鞋面,也算捡了个便宜。
他弯腰将红绸捡起,触手冰凉刺骨,完全没有布料的温热感,反倒像是攥着一块浸过冰水的铁皮。他没多想,随手搭在肩头,继续赶路。可从捡起红绸的那一刻起,诡异的事情就缠上了他。原本清晰的山路突然变得陌生,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,手机信号彻底消失,指南针疯狂打转,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,最终都会绕回那棵歪脖子槐树。
夜色越来越深,山里响起细碎的脚步声,轻轻柔柔的,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。他不敢回头,拼命往前跑,可脚步声始终紧随其后。肩头的红绸越来越沉,像是有个人趴在他背上,丝丝凉意顺着衣领钻进骨头里。他吓得浑身发抖,想起老人说的禁忌,慌忙想要扯下红绸,可红绸像是长在了衣服上,怎么撕都撕不开。
半夜时分,家里人见他迟迟未归,举着火把进山寻找。最终在槐树下找到瘫软在地的堂哥,他双目呆滞、浑身冰冷,嘴里不停念叨:“别跟着我,我不是新郎……”肩头的红绸早已不见踪影。
回家后堂哥高烧不退,胡话连篇,梦里反复说着有人逼他拜堂成亲。村里的老太爷闻讯赶来,一看便知,他是捡了阴婚红绸。旧时山村夭折的女子,无人婚配,便会在深夜山路铺下红绸,诱骗过路男子配对成亲。
老太爷连夜在路口焚香烧纸,跪拜致歉,折腾了整整一夜,堂哥才缓缓退烧。清醒后,他完全记不起捡红绸的经过,只说全程都感觉有个红衣女人贴着自己后背。
自此之后,青石坳再也没人敢走那条夜路。老人常说,深山野岭的馈赠从不是好运,那些突兀出现的鲜亮物件,大多是阴间之物的诱饵,贪心一启,便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乡野夜路,不贪、不捡、不回头,便是最大的保命之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