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世纪八十年代，皖南深山里有个叫李家坳的村子，村子依山而建，交通闭塞，村民们靠种茶、采药为生。村里有个叫李老汉的老人，无儿无女，独自一人住在村头的破屋里，平日里靠上山采茶、卖茶糊口。

          李老汉的茶，和别人的不一样。他采的茶，都是深山老林里的野茶，香气浓郁，口感醇厚，而且只在半夜采摘，天亮后就不再卖了。更奇怪的是，李老汉卖茶从不收纸币，只收硬币，而且越是陈旧、发黑的硬币，他越喜欢。

          起初，村里的人都觉得李老汉古怪，可他的茶确实好喝，价格又便宜，所以还是有人愿意半夜起来，拿着硬币去买他的茶。有个叫王二的年轻人，好奇心重，总想弄清楚李老汉的秘密。

          有一天夜里，王二特意揣了一把崭新的硬币，又偷偷藏了几张纸币，来到李老汉的破屋前。当时已经是三更天，山里一片漆黑，只有李老汉的屋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，灯光忽明忽暗，映得窗户上的人影歪歪扭扭。

          王二敲了敲门，屋里传来李老汉沙哑的声音：“进来吧。”王二推开门，只见李老汉坐在灶台边，手里拿着一个竹篮，里面装着刚采回来的野茶，茶叶上还带着露水。李老汉抬头看了王二一眼，眼神浑浊，没有一丝神采，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
          “要多少茶？”李老汉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。王二说要半斤，然后掏出崭新的硬币递过去。可李老汉看了一眼硬币，摇了摇头：“我不收这个，要旧的。”王二心里一动，又掏出藏着的纸币，笑着说：“李大爷，纸币也行，更方便。”

          没想到，李老汉看到纸币后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猛地挥手：“拿走！我不收这个！快拿走！”王二被吓了一跳，连忙收起纸币，又从兜里翻出几枚陈旧的硬币，递了过去。李老汉接过硬币，放在手里反复摩挲，脸上才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。

          王二接过茶，假装转身离开，却悄悄躲在了破屋后面的柴草堆里，想看看李老汉到底要做什么。过了一会儿，李老汉拿着那些硬币，走出了破屋，朝着深山的方向走去。王二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，山里的夜路不好走，雾气很重，能见度不足一米，可李老汉却走得异常平稳，仿佛早就熟悉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。

         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李老汉来到一处偏僻的山坳里，那里有一片乱葬岗，坟茔林立，杂草丛生，夜里的风一吹，杂草沙沙作响，像是有人在低声低语。李老汉走到一座没有墓碑的坟前，蹲下身，将手里的硬币放在坟前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孩子们，今天的钱来了，你们拿去用吧，别再闹了。”

          王二躲在树后，吓得浑身发冷，大气都不敢喘。他突然想起，村里的老人说过，几十年前，这片山坳里发生过一场瘟疫，很多逃难的人死在这里，无人安葬，久而久之，就成了乱葬岗，夜里常常有鬼魂出没，抢夺路人的钱财。

          就在这时，李老汉突然抬起头，朝着王二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：“年轻人，你看得也够久了，该回去了。记住，以后半夜别再来了，也别再拿纸币来了——那些东西，他们不收。”

          王二吓得魂飞魄散，转身就跑，连买的茶都扔在了地上。回到村里后，他一病不起，嘴里反复念叨着“阴钱”“鬼魂”。村里人问他发生了什么，他却什么也不敢说。

          没过多久，李老汉就去世了，死在了他的破屋里，手里还攥着几枚陈旧的硬币。村里人把他安葬在那片乱葬岗旁，奇怪的是，从那以后，再也没有人在半夜看到过卖茶的身影，而那片乱葬岗，也渐渐长出了杂草，再也没有鬼魂出没的传闻。

          有人说，李老汉是被那些鬼魂附身了，一辈子都在给它们送钱；也有人说，李老汉是在赎罪，几十年前，他曾路过这片山坳，见死不救，后来就被鬼魂缠上，只能用卖茶的钱来偿还。不管真相是什么，深山里的卖茶人，半夜只收阴钱的传闻，就这样在皖南的深山里，流传了一代又一代。